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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蘇里江回眸
封永迎

 
CCTV.com  2013年03月04日 09:58  進入復興論壇  來源:  

往事不堪回首,回首往事已經30多年了。1964年,那是我調入新影廠新聞攝影隊的第二年,隨同攝影師王興華派駐黑龍江省攝影記者站,擔負著拍攝《新聞簡報》和紀錄片的任務。從此開始了新聞紀錄電影生涯。

 

初探烏蘇里江

 

“烏蘇里江長又長,藍藍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開千張網,船兒滿江魚滿艙,哈哪赫呢吶……”是啊,這熾熱奔放的歌聲,不知引起了多少文人墨客為之折服與神往。1964年夏季,我和王興華身背攝影機,乘船進入烏蘇里江,尋找《烏蘇里江船歌》的策源地——赫哲族漁鄉饒河縣四排村。

盛夏的鳥蘇里江,別有一番情趣,當祖國南方的氣溫升到與人的體溫相同時,這里仍是涼風習習,清馨無比。即使在赤日炎炎的當午,也令人感到格外涼爽、舒暢。沿江邊采訪、邊拍攝,這里一切都使我感到神奇與陌生。

沿江乘船從虎頭鎮下行,經過大木河漁點、應分島、卡脖子島,可見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流穿過層巒疊翠的山嶺,匯入烏蘇里江。團山子,枕山北臥,直達江邊,威嚴莊肅的抗日游擊隊紀念碑和多數是原木壘砌的俄式木刻楞建筑住宅……這就是烏蘇里江沿我國邊界的第一個山鎮——饒河鎮(饒河縣首府)。

當我們把拍新聞電影來意向縣委宣傳部匯報后,縣委領導極為高興。用他們話說:一曲《烏蘇里江船歌》,使烏蘇里江名揚神州大地,但能來拍新聞電影片的人,你們是第一個。為此,派專人陪同,在工作上、生活上給予大力支持和關照。

在縣委宣傳部長陪同下,乘船從饒河下行17公里,便到達《烏蘇里江船歌》的發源地赫哲族漁鄉——四排村。靠近江邊的赫哲漁村家家戶戶的房檐下,掛滿了油光閃閃的魚批子,婦女們在江邊的沙灘上修補銀光閃閃的漁網,男人們正在江中揚帆撒網捕魚。村支部書記吳惠忙從捕漁船上下來迎接我們。晚上,吳支書按赫哲人的習俗,在江邊架起了簧火,燒烤從江中捕來的鱷魚,吊鍋里燉上鮮活的鯽魚。熱情好客的吳支書舉起酒杯風趣地說:“來,遠方客人,按著我們赫哲人的習俗,請一口飲盡這杯赫家酒。”這不是平素所見的“七錢”或“九錢”的小酒杯,而是一個中號飯碗,對我這個不會飲酒的青年人來說,這還是頭次遇到。我一時不知所措,端著這碗酒,猶如見到汪洋大海,頓時雙眼就發暈起來,盡管我再三解釋不能飲酒,仍無濟于事。吳支書同幾位村干部唱起了赫哲人小曲敬酒,盛情之下,我閉上雙目一飲而盡……

翌日清晨,我們在黎明之際拍攝赫哲人在烏蘇里江江面上撒網捕魚。金色的霞光折射在奔流的江面上,光斑粼粼,波紋滟滟,赫哲人揚帆撒下的銀色漁網,在朝陽中折出閃爍的光芒,片刻又拍攝到魚兒迎著金色朝霞,在網中蹦跳著浮出江面。

“今晨漁民豐收,你們也大大豐收。因為在這段江面上,十天九霧,今天遇到早霞的天氣,你是個幸運兒。”吳書記拍著我的肩膀說:“可能因昨晚你那碗豪爽酒,感動了江神,才給了你霞光四射……”。

在僅僅7天的工作、生活中,猶如一見如故的老朋友,吳支書與我們侃侃而談。古赫哲人多分散于山邊水畔,住在用木棍、蒿草搭起的圓形草棚內,名為“撮羅子”,冬季穴居于半地下的地窖子內,主要以狩獵、捕魚為生。1948年土改時,由于土匪騷擾,經縣政府決定,將聚居在烏蘇里江岸的赫哲族全部遷至四排村。在經濟上實行了以農為主、農漁獵并舉的方針,使赫哲人過上了安居樂業、豐衣足食的生活。

在赫哲族漁鄉,拍攝了他們的漁業生產和赫哲人的生活變遷,了解熟悉了赫哲族的風俗習慣和人文歷史,我們帶著工作和友誼的雙豐收,握別了赫哲人,離開了烏蘇里江。盡管對它的全部歷史和人文景觀不全了解,但這條古老的大江,對我們拍新聞紀錄片的人來說,蘊藏著許多豐富、鮮為人知的題材,有待我們進一步去發現、挖掘。

 

二上烏蘇里江

 

    1965年初秋,在廠領導指示下,我們接受了一項特殊任務,隨同黑龍江省外事部門和省軍區邊防部門乘船沿黑龍江、烏蘇里江水系“拍攝取證”,意在拍攝反映沿江漁民捕大馬哈魚資料影片。

我們同船沿江而行,歷經幾場秋風、秋雨和秋霜涂染之后,烏蘇里江兩岸立刻變成五彩斑斕、萬紫千紅的繽紛世界了。

日夜奔流的江水,清幽靜雅,波光滟滟,江心多淺灘島嶼,江鷗翔集,魚鷹及其他珍禽或潛水銜魚,或貼水面嬉戲,連同五花山的水中倒影,構成一幅幅水天一色的風景畫。

烏蘇里江雖流域不長,但水源豐沛,水產豐富,僅魚類就達70多種。烏蘇里江流域不長,從60年代初以來,中蘇邊民常在界江上因捕魚發生爭端。每到秋季,大馬哈魚汛期,這種爭端尤甚。

    大馬哈魚盛產在烏蘇里江和黑龍江。這種魚肉質鮮美,營養豐富,屬于溯河回游魚類。一般四年成熟,成熟后的成魚每年秋季(農歷白露前后)便成群結隊由鄂霍次克海回游進入黑龍江,成群結隊沿江上溯到烏蘇里江產卵,日夜兼程,一晝夜行程30-35公里,啥也不吃,可稱為魚類中的游泳健將,有超常的沖浪能力。大馬哈魚產卵的場地,水流清澈,砂礫底質,又有溫泉調節水溫,適于幼魚生長。大馬哈魚產卵期一般在9月中旬.也是大馬哈魚汛期。完成產卵受精后的大馬哈魚很快即死去。受精卵經一冬低溫培育,到來年春季孵出仔魚,約30天后再游回到海中發育為成魚。當地漁民形象的概括為:“大馬哈魚,江里生,海里長,江里死”。

7月初到10月初,3個月的烏蘇里江水上生活,不僅把神奇、誘人的江上秋色攝入攝影機的鏡頭,同時也把烏蘇里江的地域特色和中蘇兩國因捕大馬哈魚而發生的界江爭端紀錄在電影膠片上。

 

血灑烏蘇里江

 

靜靜流淌的烏蘇里江,那一層層漣漪,那一道道波紋,都蕩起我對它的情思和留戀。我渴望拍攝一部冬季冰下捕魚的新聞紀錄片。1966年冬天,我又一次踏上了烏蘇里江。我印象中的一江秋水,覆蓋上了一層一米多厚的冰雪。斑斕奪目的五花山,變成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銀色世界,烏蘇里江換上了另一幅景觀。每當清晨起來,隨處可現賞到那滿山的樹掛,奇形怪狀,玲瓏州透。當霧消云散時,銀色的江面上漸漸顯露出正在破冰下網的漁民。水中的江魚伴隨著漁夫拉纖的優美旋律在網中跳出了水面,漁夫們在歡笑,魚兒在跳躍,銀光閃閃,熱氣騰騰,好一派壯觀的景色。正在拍攝的我,忽然聽到漁民的喊叫:“坦克裝甲車又來,快快收起漁網……”霎時,裝甲車進入我正在拍攝的畫面里,這個龐然怪物一陣狂奔亂撞,從幾個漁民身邊急馳而過,鮮血流灑在江面上,隨后倉皇逃回到蘇方江岸。這是發生在七里沁島和珍寶島江段的一幕場景。事件發生后,駐守饒河邊防部隊領導當即向蘇方邊防部隊提出抗議;蘇軍侵犯中國領土,壓死、撞傷中國漁民不止這一次,雖然雙方多次會晤,但終未能解決邊境沖突的實質性問題。其后,蘇聯邊防軍更加瘋狂地越過江界進犯我領土,毆打我漁民、搶奪漁網、綁架我漁民等事件屢屢發生。還是在這段江面中,沒過一個月,漁民們在珍寶島我側江面上破冰捕魚時,蘇聯邊防軍再次越境毆打漁民,阻止捕魚作業,我邊防軍為保衛祖國神圣領土,保護漁民正常生產,與進犯蘇方邊防軍有禮、有節據理斗爭。蘇軍指揮官害怕他們的丑惡行徑被拍攝公布于世,竟指揮數十名士兵沖進漁民和我邊防軍陣地中,搶奪我手中正在拍攝的攝影機,鎬鍬棍棒與蘇軍槍托、電棍混戰一團。激戰之際,蘇邊防軍又調來滿載援兵的裝甲車進犯我領土,瘋狂地沖壓與毆打,我和十幾名漁民及邊防戰士被擊傷在冰雪的江面上。鮮血糊住了我的雙目,攝影機鏡頭被砸碎,拍攝的膠片被搶去一盒。昏迷中的我與受傷軍民被緊急送進醫院搶救。

此次流血事件后,每年秋季大馬哈魚汛期和冬季冰上捕魚期,中蘇邊境矛盾、沖突在烏蘇里江上仍不斷發生,斗爭也更為激烈。

 

再訪珍寶島

 

珍寶島位于虎頭鎮和饒河鎮之間,也是獨木河匯入烏蘇里江處,原與我江岸陸地相連,1915年被洪水沖成淺溝后漸成內江。過去島上漁民多為老人,當地稱為“翁島”。因島形與元寶相似,故取名珍寶島。該島在主航道兩側,距岸約100,距俄岸約300,島長2300,島寬500。這個僅有0.74平方公里的江中小島,曾在1969年冬,因蘇聯霸權主義者妄圖以武力將其掠為己有,遂發生舉世周知的珍寶島之戰。為此新影廠先后派出20多名新老攝影師拍攝了《新沙皇反華暴行》和《珍寶島不容侵犯》長短紀錄片。我和攝影隊同志們三十幾年來多次往返在黑龍江、烏蘇里江界河上。珍寶島之戰以后,又曾拍攝過“三江秋色”、“北大荒瓜果飄香”、“開放的北方窗口”、“大界河”等10個《新聞簡報》、《祖國新貌》主題和長短紀錄片。在烏蘇里江不僅留下了新影攝影隊戰友們的足跡,同時也留下我們的血汗和情思。

20007月,我借為《紀錄片之窗》欄目拍“移民村巨變”之暇來到了久別的饒河縣,在駐島部隊領導陪同下再次踏上了珍寶島。島頭白色水泥門柱上書寫著“立志寶島,鎮守邊疆”8個鮮紅大字。

接待我們的楊排長是一位沉穩干練的指揮員,今年28歲,是江蘇人。他來島5年了,以苦為樂,以島為家。“你看我們這兒的環境,這是籃球場,那一個輕輕轉動的是風車,那上面是太陽能發電設備。”排長用手指點說:“戰士們天天都能看到電視節目。”

“哨聽周圍是花壇,島的邊緣是草地,”排長笑著指向岸邊說:“還備有漁船,戰士們要改善伙食,隨時都可出航捕魚……”

    在漫步笑語中,我們走進了戰士的營房,窗明幾凈,床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如似刀切,床單干干凈凈,毛巾搭晾得整整齊齊,拖鞋擺放規規矩矩,整體上給人一種舒暢感。

“走,咱們再到高處看看這個島。” 說著排長便帶著我們來到岸上的209高地。

連綿的青山中疊印出了蔥蔥籠籠的山脈,玉帶般的烏蘇里江環繞綠島——珍寶島已被邊防戰士建設成如詩如畫的天然大公園。

    當我們相互握別離開珍寶島時,烏蘇里江上一艘俄羅斯巡邏艇沿航道迎面而來。雙方放慢了航速,彼此鳴笛致意,相互舉手致禮。陪同我的宣傳部長介紹說:“從中俄關系正常化以來,雙方關系越來越親切、越來越融洽,雙方邊防部隊以保護邊境經濟貿易健康發展為主要使命。”瞬間,雙方艦艇擦身而過,那艦艇掀起的歡騰浪花交融在一起……

浪花慢慢消逝在視野中。烏蘇里江啊!曾經過幾多風風雨雨、幾多酷暑嚴冬,也曾有過歷史的悲苦和辛酸。而今的烏蘇里江,以瑰麗的風姿和顯赫的地位,日夜不息地奔流在祖國的邊境線上,又以圣潔的碧水融匯出一條充滿友誼的彩帶,成為中俄兩國邊境貿易的寬闊橋梁。

 

歲月更替情依舊

 

每逢到烏蘇里江時,我總要抽出一點時間,去朝拜長眠在蒼松翠柏中永不返航的英靈圣地。

在饒河縣和虎林市毗鄰的寶清縣境內的萬金山下,有一處占地3萬多平方米的珍寶島烈士陵園。走進古城樓式大門,便是挺立在青松林木中的革命烈士紀念館,分別展示著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和中蘇邊境自衛還擊戰中犧牲的革命英烈的不朽業績。

陵園墓區東西部樹立著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烈士紀念碑,碑身刻著革命烈士的姓名和簡歷。中部是珍寶島革命烈士紀念碑墓區,墓冢是由水泥砌筑,墓前立有石碑。盡管這處烈士公墓在我青年、中年時代來過幾次。當這一次再走近墓碑時,兩腿突然感到發軟,心頭也沉重起來,情不自禁地淌下老淚。可能因人到古稀,憶友念情之故。我望著青松挺立中的英雄紀念碑,仿佛又回到硝煙彌漫的戰場,看到戰士英勇擊敵的情景,或是與敵人撕殺同歸于盡的壯烈場面……難以言語表達的萬千思緒涌向心頭。為了不被與我同行的地方電視臺李忠發現傷感,我順手點燃起兩支香煙,放到我熟悉的兩位烈士碑前,躬身默哀致意。

沉默許久后,小李指著碑前的香煙問:“老師,這是什么意思?”“安葬在這的68名烈士中,張正民和王度榮是我最熟悉的。”我撫摸著烈士碑慢步轉了一圈,告訴他:“他們曾一起在邊境線上巡邏過,犧牲的前一天,又在一個戰壕里同吸一支煙。兩位烈士喜歡以煙驅寒,以煙提神。沒想到第二天晚上他們就壯烈犧牲了……”說到這里,小李也落下淚水。

在極度悲痛中,小李和我向烈士們敬獻上親手采來的鮮花,再一次深鞠躬,含淚告別:安息吧,英烈們,但愿在天有靈,見到共和國今日的昌盛和烏蘇里江萬象更新的壯麗景象,永遠含笑九泉。

 

 

(本文作者:中央新影原駐黑龍江記者站攝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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